他们吵架之后他哄哄她就好了。
“为什么?”他问。
她摇摇头,没说话。
“是因为我?”他往前走了一步,“因为陈宇那件事?还是因为应酬?你不喜欢应酬,以后不去了,行不行?”
“不是因为那些。”她说。
“那是因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他。
“方妤,”他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冷静,“你的合同还没到期。”
“我知道。”
“违约金不是小数目。”
“嗯。”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他知道她没钱。她每个月房租水电生活费,他大概能算出来。
违约金对她来说是天文数字,她拿不出来。
那她为什么要说这个?
“你想走,”他说,“是因为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是城市的黄昏,楼下的车流亮起灯,一串一串往远处延伸。
“我给你这份工作的时候,”他背对着她说,“不是要你欠我什么。”
她没说话。
“我是想帮你。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帮你帮谁?”
他转过身,看着她。
“这两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工作上的事,我能帮的都帮了。你要什么,你告诉我。”
她抬起头,声音淡淡,“算了吧。”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
“方妤,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但你得告诉我。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她看着他。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要的,是我自己挣来的东西。”她说。
他站在那里,没动。
她继续看着他,声音很轻。
“不是你给的。”
给的。她用了这个词。给的。
他想说那不是给的,那是——那是他应该做的。
他帮自己喜欢的女人找工作,有什么问题?他让她进这个公司,有什么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觉得那是“给的”。
“方妤,”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
“我知道。”她说。
“那你——”
“可是别人会那样想。”她说,“我也会。”
他停住了。
“你让我进公司的那天起,我就不是我自己了,”她说,“我是你带来的人。”
“我做的每一件事,别人都会先想到你。我加班,是因为你想让我加班。我坐在这里,是因为你让我坐在这里。”
“那不重要——”
“对我来说重要。”
她看着他,眼睛很平静。
“我想靠自己。”
他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你可以靠自己,”他违心的说,“在这里也可以。我没有拦着你。”
“段成越。”
她叫他的名字。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声叹息。
他停住了。
“不是这样的,”她说,“不是谁走谁留的问题。”
“那是什么?”
她看着他。
“是你。”
他愣住了。
“你从来不会问我想不想,”她说,“你只会给我你想要的。工作,应酬——你给的都是你觉得好的。但你从来没有问过我。”
他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想你为我调走,”她说,“我不想你为我做什么。我只想——”
她停住了。
“只想什么?”
她摇摇头。
“算了。”
她转过身,往门口走。
他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
“方妤。”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合约的事,”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违约金,我帮你出。”
她没动。
“你想走,我让你走。”他停顿了一下后继而说,“但前提得是我让你走。”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他声音缓下来,带着那种他一贯的笃定,“外面有合适的工作,我可以帮你找。或者你想去别的城市也行,我有朋友在——”
“不用。”
她挣了一下。他没松手。
“方妤,”他看着她,眼神很深,“你以为外面那么容易?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重新开始?
“我知道是你给的,”她的声音很轻。
那个语气让他不舒服。不是感激,不是愧疚,是那种——那种让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的语气。
“那就别走。”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