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他在办公室用那种眼神看她的时候,她忽然想问一句:你凭什么?
凭什么我不能跟别的男同事说话?凭什么我要陪你去那些我不想去的应酬?凭什么你说逢场作戏的时候,我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她没问。她只是走过去,轻声安抚他。
段成越看她的时候的眼神是笃定的。
他知道她会在那里,知道她会走过来,知道他只要伸出手,她就会握住——他从不怕失去她,因为他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失去。
她从来不敢笃定什么。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吵架,不知道他哪天会不会忽然说“我们不合适”。
那些温柔是真的,那些耐心是真的,那些哄她的话也是真的。
但他喜欢的,是那个温顺的、从不问问题的方妤。
是那个在他办公室里轻声安抚他的方妤,是那个在酒桌上配合他演的方妤。
窗外起了风,窗帘轻轻飘起来。
她看着那扇窗,想起以前那个小房间,想起那盆绿萝。那盆绿萝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
走的那天太忙,忘了浇。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开口问过。
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就得面对那些她不想面对的东西。
所以她选择不问。
她选择当那个温顺的、从不给人添麻烦的方妤。
外边的风停了,窗帘垂下来,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睛,在黑夜里睁了很久的眼睛终于可以休息了。但脑子里还在转,转那些她永远问不出口的话。
如果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那后来的一切,还能是真的吗?
她只知道,她有点累了。
而段成越发现不对劲的那天,是个周四。
下午开会的时候方妤坐在角落,和往常一样做记录,和往常一样不说话。
但他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感觉——她在他面前,又不在。
散会后他把她叫进办公室。
“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他问。
方妤摇摇头,“还好。”
他看了她一会儿,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但她低着头,睫毛垂着,什么也看不出来。
“周末有空吗?”他说,“新开了家餐厅,一起去试试?”
她顿了一下,然后说好。
那个停顿太短了,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还是听见了。
周末的饭吃得和往常一样。他给她夹菜,问她工作上的事,她一一答了。
走的时候他送她回公寓,在楼下停了很久,她解开安全带,说了句“那我上去了”,然后关上车门。
他坐在车里,看着楼道口的灯亮起,又灭掉。
那天之后他开始留意。
他发现她回消息变慢了。
以前发过去,最多半小时就会回。现在有时候两叁个小时,有时候半天。
内容倒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但又好像什么都不同了。
以前他加班,她会在工位上做自己的事,等他忙完一起走。
现在他加班到九点,出来一看,她的位置早就空了。第二天他问起来,她说有点累,就先回去了。
他说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送你。
她说不用,坐地铁也挺快的。
在公司里迎面遇上,她会冲他点点头,然后移开视线。
他终于忍不住,把她叫进办公室。
关上门,他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方妤,”他说,“你最近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从来没见过。不是生气,不是委屈,好像她在看他,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没怎么。”她说。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有事,”他说,“你瞒不过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很近。
“是因为…那件事吗?”他说,“我承认我那天气头上,话说重了。但那是因为我在乎你,你明白吗?”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我明白。”
“那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他看见她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种感觉让他烦躁,让他想抓住点什么又抓不住。
然后她开口了。
“段成越,”她说,“我想走了。”
他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离开公司,”她说,“我想换个环境。”
他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说话。
这个答案太突然了,突然到他完全没想到。
他以为她会说累,想请假休息几天。以为她会说他哪里做得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