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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窃书函暗中怜志士 聆琴歌意外遇慈亲(5 / 6)

一声,“凤妹妹消息……”底下的话就咽住了,更讲不出。俞竹筠知道她这意思,说:“妹妹放心,韩小姐死活,都有信给你。”只说了这句,忙着跳上了岸。那轮船已扑通扑通地离开趸船有一箭多远。

娉娉此际念着抛撇家山,飘然浮海,心中异常感慨。命阿魔将舱内窗子推开来,自家凭窗眺望。不到一刻工夫,那座上海已如一点黑影子,霎时不见,只见那混浊江流,滚滚滔滔。到了海,更碧清无滓,四面天光水影,更没有丝毫陆地。然好半晌,懒懒地便随意躺在床上。阿魔在旁收拾那些吃食盒子。其时刚近夜分,觉得房门外边有剥啄声音,还有人低低说话。娉娉侧着耳朵静听,早见有两个细崽模样的人,一人拎着水壶,一人捧着食盒,已经推门而入,笑着问:“这可是金姑娘的房间?”阿魔忙答道:“不错。”那两个人便将手内物件一齐放下,笑着说道:“我们柳买办恐怕姑娘适才在餐室里用膳不曾用饱了,叫我们特地送这饭菜来,给姑娘消夜。”说着,又将水壶的水倒在娉娉茶壶里,又瞪瞪地看了娉娉几眼,方才退出去。阿魔一面铺设,一面笑着说道:“难得这柳买办很是多情,我们这一路上倒不愁没有照应呢。姑娘便请来用一点,领他一个情儿。”娉娉好半晌不语,也不理会阿魔说的话,只冷冷地道:“放着罢,我此时不饿。你吃得下去,你就吃了也好。”说着,又长长叹了一声。当夜无话。

谁知次日洋面陡然起了飓风,白浪滔天,银涛蔽日,满船的人,大家都有些眩晕,有立脚不稳的,便都把来绑在铁柱子上。娉娉房间里,架上一个盥洗瓷盆,凭空倾覆过来,跌得粉碎,弄得一房里都是水。阿魔欹欹斜斜地跳下床,忙着收拾。娉娉拥衾而坐,愁闷异常。

忽地房门开处,挤进一个人来,只披了一件洋汗衫子,手里持着蒲扇,笑嘻嘻将娉娉看得一看,说:“原来姑娘还好,倒不曾呕吐。不知姑娘此时心里觉得怎么样?若是嫌房间里闷气,鄙人那个办事室,倒还轩敞,姑娘不妨请去坐坐,庶几不负鄙人这一番待姑娘的热心。”金娉娉知道这人便是柳华生,只懒懒地抬起身子,说了一声:“承先生垂问,很是感激。这房里也很宽绰,我素昔又乐于静坐,一俟这风稍为平息,再来拜谒先生。”柳华生听娉娉这样说话,不禁眉开眼笑,接着说道:“拜谒万不敢当,倒是鄙人有句不知进退的话,要想同姑娘讲,愿姑娘许我做个良友,鄙人此时并无妻室。近年辛苦所得,约有万金。便是我们这船主,他虽然是个妇人,却异常信用我。”娉娉见这人说话实是可厌,也不答他,也不拿话去驳他,只装着痴呆,端然静坐。柳华生没法,也只得走了。

是日丑时起风,直至酉时方息。舟中男女,挨了这一天危难,在这个时候,大家便都走向甲板上来,吸取吸取海天空气。只见那一轮落日,遥遥地在海面上,只露了一点红光,分外好看。娉娉偕着阿魔也走出房舱,凭栏跳远。眼见这波涛澎湃,较之那个月儿湖,不啻有天渊之别。何以我那个凤琴妹妹,竟埋骨清流?花残月缺,顾藐藐之躬,虽然未死,然而这孤身如鹭,举目无亲,反不若凤琴超脱红尘,一瞑不视。想到此际,不禁潸然雪涕,襟袖琳琅。阿魔只呆呆望着,又不知道拿什么话去安慰她的姑娘。这时候栏边的人煞是不少,都把眼来瞧着娉娉。

蓦地身边走过一个妇人来,雪白大脸,行动时都有些哮喘,年纪约在四十上下,说话颇似江南人口音,望着娉娉笑道:“金姑娘认得我吗?”娉娉将她望得一眼,摇头答道:“恕我疏忽,实不认得奶奶是谁。”那妇人笑道:“这也难怪姑娘认不得我。姑娘那一次在姬少太太花园里唱戏,曾将一枝碗大菊花打到韩小姐身上,后来姬少太太请姑娘上厅放赏,那摹本缎同金戒指,还是我捧给姑娘的呢。”金娉娉笑道:“奶奶原来是姬少太太那里的娘子。几时到这船上?如今向哪里去?只怪我年纪轻,眼睛又钝,还望奶奶见恕则个。”妇笑道:“姑娘说哪里话,小妇焉敢怪姑娘。姑娘若不弃嫌,请借一步说话。”娉娉见这妇人很是殷勤,又因为这船上举目无亲,便是中国人也很有限,连日来想同人谈谈,都没有一个。此时便答应了,掉转头,命阿魔道:“你在我们自家房舱坐着,我同这位奶奶去去就来。”

那妇人欢天喜地,便引着娉娉到下一层舱处。这地方便不及上层华好,大半住着船上执事人员的家眷。娉娉同妇人走入一个房间,陈设也还齐整。让着娉娉上座,约略问了娉娉出洋的缘故。娉娉也一一告诉她,只不曾提及汉阳月儿湖的事。正说话间,忽有一个水手模样的人,向房里张得一张,见娉娉在此,便不敢进来,笑着走了。娉娉刚待要问是谁,妇人说道:“这就是我的丈夫,他名字叫作王吉,是宁波人。不瞒姑娘说,他在这船上倒好有十多年了,船主同买办都喜欢他能干。同我是半路上夫妻,我们也还恩爱。我雇在姬少太太那里,他几次三番写信,叫我不用当人家奴才,同他到船上来享福。哎呀,说起买办来,姑娘不是看见那个柳买办,生得真是有点福相,单论他那个身体,足足有二三百斤重。为人性情又好,又温柔,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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