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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曲中缘痴情融水酒 弦外恨国耻入风琴(3 / 3)

〔沽美酒〕二辰丸,争无功;抵日货,事朦胧;更有那伤心短气苏杭甬,烈轰轰铁路,怕落在他人掌握中。

〔太平令〕我的国民呀!若再不振起精神,扩起心胸,敢怕不是一例沙虫。

〔耍孩儿〕到如今依然是。鱼游菱叶杯沤绿。燕吐莲花幕火红。俺则笑他二万万同胞不配称雄。

芮大烈道:“骂死了。像我们这些人到底配称雄不配呢?”娄铁夫也笑起来说道:“你既不敢称雄,这也该不必去访金娉娉了。”

芮大烈正欲答,猛听那楼上一声响亮,像个风琴摔碎了的模样,便听不见曲调悠扬,又含悲带恨,吮着那一种的娇喉唱道:

〔离亭宴〕俺虽是蛾眉淡扫多情种,愿伸粉臂将天捧,看宝剑袅袅长虹。

〔耍孩儿〕蝤蛴渴饮桃花血,乱砍头颅当酒盅。俺则是不嫁呀,若是要嫁,俺便将这个金身躯……

〔离亭宴带歇煞拍〕深深与祖国姻盟重,还要献媚争妍结一个专房宠。

听到此处,那楼上也就寂寂无声,红帘四压。芮大烈叹道:“这个小女子志气不小。”娄铁夫道:“什么志气,在女子中要算一个极不安分的。”又叹道:“我们中国真是要破败了,怎生一个女孩子家,也让她议论时势!他们有甚见识,自然纵纵横横的闹得无法无天。就如她末了几句,可见她不曾出嫁,她公然满口里嫁呀嫁的,这可要算是不害臊的了。”芮大烈道:“这倒不然。外国的女子,大率如此思想,况且女子嫁人,也是一件极尊贵的事情,又有什么害臊的,都是你们中国在先的学术,拘牵迁谬,积习相沿,把个天理人情,也说成个鼠偷狗窃,怎么不冤屈死了人呢?”娄铁夫笑道:“不必多讲了。他楼上业已阒寂销声,我们难不成在这里老等一夜?我记得《西厢》上有两句说:‘这是几眼疏棂,不是云山千万重,怎得够人来信息通?’可不应了今夜景致么?”芮大烈笑道:“该死该死!唐突西施,罪过罪过!我们快走罢。”说着,两人又跳上马车。

不多一会儿,已到了金娉娉家门首。也是一座小小洋房,门口全用松柏编成的花卉,一枝花心内安着一盏电灯,都配着青黄赤白,五光十色,蔽地鲜明。灯光之下,已歇着一辆华丽马车。芮大烈刚刚下车,早见门里走出一个西装少年,皙白如玉。后面还跟着一位美人送他,丰韵嫣然。她向那少年握了一握手,便要转身进去。芮大烈悄悄问娄铁夫道:“这敢情是金娉娉罢?卸了装,越发娇媚了。”娄铁夫笑道:“哪里是她,这是她跟前一个宠婢,名字唤做阿魔,原是广东人,你不见她双足轻圆,刚刚六寸么?”说着,便在后面喊了一声:“阿魔,你家姑娘在屋里不曾?”阿魔回头一看,见是娄铁夫,便笑道:“姑娘在屋里呢,请进来歇一歇。”便回头招呼了门口几个人。这才见走过两三个盛装的小厮,将他两人引入一座洋厅上,绣褥锦茵,在五色电灯之下,格外鲜艳。不多时,果见金娉娉便服下楼口,穿了一件平时穿的夹罗衫,那几粒大宝石,已将芮大烈的戒指逼得黯淡无华。娉娉见芮大烈是西装,便行了一个外国礼。娄铁夫彼此又介绍了一番。娉娉知他是留学生,倒也不肯怠慢,便向阿魔微示了一个眼色。不到几分钟工夫,阿魔便来请他们三人另至一所清洁餐室,那酒香清冽,早已纷腾满桌。芮大烈喜出望外。正是:

美人毕竟能青眼,佳客于今几素心。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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