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兰听着丈夫的话,哭声渐渐止住了。
盛墨兰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梁晗。
这个男人,她嫁了十几年,从刚开始的庆幸得嫁高门,到最初发现他已有春柯小娘的失望、埋怨,到后来的麻木、认命,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他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觉醒。
车厢内,梁妲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
梁晗和墨兰同时屏住呼吸,直到她再次安稳下来,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四目相对,无需语,一种历经劫难后的默契与温情,在两人之间悄然流淌。
他们都已三十好几,青春不再,也曾被生活的琐碎磨平了激情,可今日这一场生死浩劫,却像是一把烈火,烧尽了彼此之间的隔阂与冷漠,让这对原本平淡无奇的夫妻,在废墟之上,重新找到了那份失散多年的相濡以沫。
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载着满车的物资,也载着一家三口那沉重却充满希望的未来,缓缓驶向那个虽然清贫,却终于有了几分暖意的家。
马车在暮色四合中,终于停在了梁家伯爵府那略显陈旧的朱漆大门前。
回到六房的独立小院,一种久违的安宁感,夹杂着劫后余生的疲惫,笼罩着每一个人。
梁妙因为胳膊被咬伤,在盛府里已经由郎中妥善处理,换了干净的衣裙,头发也重新梳理整齐,那包扎的纱布巧妙地藏在宽大的袖笼里,从外面看,丝毫不显狼狈。
梁娇更是神奇,那场混战似乎独独绕过了她,除了鬓发微乱,衣裳依旧整洁如初,那张俏丽的脸上甚至没什么伤痕,仿佛只是出门赴了一场宴,毫发无损。
墨兰也在回程途中,借着马车里备用的镜子,重新匀了妆,擦去了泪痕,虽眼圈依旧微红,但那份盛家四姑娘的体面与镇定,已然回归。
梁晗虽然内伤不轻,面色惨白如纸,但好在夜色已深,府里的下人大多打着灯笼,昏黄的光影下,倒也看不出他呕过血的病态,只当主子们累了。
唯有梁晗怀里始终抱着的梁妲,那张脸依旧花得不成样子,两道鲜红的抓痕在暮色中触目惊心。
但好在,她一直沉睡着,被梁晗宽大的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旁人只当小姑娘累了,在父亲怀里酣睡,谁也想不到这小小的一团,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
一家人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平常的姿态,回到了六房的正屋。
院子里,那些从盛府运回来的箱笼、包裹,以及后面那辆货车上的米粮药材,早已由长枫带来的几个得力下人,悄无声息地、一件不留地,全部直接搬进了墨兰的私库。
库房的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将那些盛府的“心意”暂时封存。
墨兰心里想着,明日天亮,有时间了,一定要细细清点入册,看看父亲究竟都送了些什么,也好心里有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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