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搬走了
他忍不住微垂眼,
静静望着眼前一身清冷如雪、几乎是近在咫尺之人,
望着她清冷淡然的眸子里,
而今蕴着几分淡淡喜色,愈发显得潋滟生辉、璨然如星的模样,
垂在一侧的指尖不由轻颤了颤,
在清晰作响、全然乱掉的心跳声中,在耳畔持续的嗡鸣声里,在那人眉眼含笑、抬眸望来的视线之中,
他竟忽然生出了一股,想将眼前之人紧紧拥入怀中的冲动,
忽然不知天高地厚的生出了妄念,想要不顾一切,摘下高悬于天、清寒皎洁的那一轮明月!
然则最终,
他却只是静静敛下眉眼,
在云澜未曾察觉的所在,轻轻动了动指尖,
如同卑微信徒一般,极为虔诚、而又极为小心翼翼地,轻轻拂过那人素白无瑕、寒凉如水的衣角袖摆,
就如同轻轻拂过明月洒落而下的,
那一抹清寒皎洁、干净明亮的微凉月光……
……
而此番,
云澜却是未曾注意到这一切,
在对上洛尘沉暗目光的一瞬间,
她忽然反应过来,如今的自己,似乎离洛尘太近了些,
近到她可以清楚望见洛尘幽沉如墨、深如寒潭的眸子里,倒映出来的小小一个自己,
故而,她不由呼吸一乱,
忙匆匆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洛尘之间的距离。
方才听到洛尘说他视力已全然恢复,
她一时欣喜,便下意识凑上前去,想要仔细看看洛尘的眼睛,好确认其眼睛是否已无大碍,
倒是忘了注意,她与洛尘之间的距离,
一时间,靠的实在是有些过近了些。
而现如今,在这不知为何、忽然有些不受控制的怦然心跳声中,
云澜不由抿了抿唇,眼睫微颤,
下意识避开了洛尘垂眼望过来的视线,只能转了话题道:
“对了,洛师弟,
既然如今,你的视力及灵力均已恢复,那么,我也没什么必要,再继续留在逐月殿打扰了。
如此,待我整理一番后,便从逐月殿里搬走罢。”
……
而闻得此言,
洛尘本还乱得惊人,一下一下、跳得极为清晰有力的心跳声,忽然间,便慢了下来,
就仿佛有一桶冰寒刺骨、寒凉生疼的冷水,骤然兜头而下,
瞬间,便浇熄了他的一切情绪……
是啊,
洛尘不由垂下眼睑,淡淡自嘲一笑——
他本就猜到了不是吗?
他若是伤势痊愈、视力恢复,云澜定然会毫不迟疑地离开逐月殿,
而他们二人之间的短暂交集,也终是要就此结束,
就如同两条本就不会相交的平行线,永远,都不会再有这么接近相汇的一天。
他早就清楚的,
清楚他们二人,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
清楚云澜如皎皎明月,注定高高悬于苍穹天际,
是他永远也无法靠近、无法触碰的存在;
清楚他不过如尘埃、如淤泥,
与云澜隔着千里万里之遥,隔着天堑山海,永远也不可平;
清楚如果没有云澜,
他早在七年之前,便会死在那一个无星无月、暗黑如浓墨的夜里,死在尸山血海之中,死在残肢断臂里,
变成与他的亲人们一样,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存在。
故而,
他从来都清楚,自己的位置;
从来都清楚,自己与云澜之间的距离;
也从来都清楚,
他根本就没有资格、也没有可能站在云澜的身边,靠近那人,哪怕一点点……
……
但是,
虽然他清楚,虽然他早就明白,
可现如今,
当云澜真的开口说要离开的时候,
他却还是忍不住心里的闷痛与难过,
就仿佛有细细密密的万千长针,倏而狠狠扎在了心脏之上,痛得他心脏骤缩,几乎难以支撑下去,
这样的感觉,似乎有些太痛了,
痛的他骨骼都生疼,呼吸都变得冰凉,仿佛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
而因为早就清楚明白,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
所以,一直以来,
他都努力控制着情绪,克制着感情,努力与云澜保持着距离,从来都只敢远远地看着“他”,
生怕自己会露出不应有的情绪,
却不曾想,
因为这一次意外受伤,
他与云澜,竟是有了这么许多的接触,
竟是让他因此生出了不应有的妄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