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堆满书册的的乌木雕花方桌上,纸墨馨香。屋中共设十五张方桌,每张桌前各坐一人,身着同色衣袍,伏案挥毫,笔声沙沙。
这是长安帝都极富盛名的凤麓书院,紧靠着紫宁宫。坊间常,欲登大宁朝堂者,必先入凤麓书院。从凤麓书院肄业的贤德名臣,不胜枚举。凤麓书院的历史同大宁王朝的历史一般悠久,云集天下才学之士,不以寒门贵贱论品级,只以才德高下认人。
卿如许是科考及才思精巧,文辞犀利,层次清晰,读来酣畅淋漓,确是上佳之作!”
卿如许谦和一笑,“先生谬赞了。”
蔡老捋了捋银须长髯,又突然一脸可惜地叹了口气,“唉如许,若你是一位男子,将来必然前途不可限量啊。”
卿如许闻,倒也没说什么,类似的话已然听过许多。
蔡老放下文卷,道,“文没什么问题,你且再去重新誊写吧。”
卿如许却并未去接,只看着蔡老道,“先生,如许觉着没有重新誊写的必要。”
“什么?”蔡老的眉头又拧在一起,压出深深的沟壑。
郑烨和他身旁那几位学士也都伸长了脖子,看向这边。
卿如许重复道,“如许觉得,交这一份就可。”
蔡老眼中带着些难以置信,又看了看那几页损毁的纸张,“这是要呈给陛下看的,怎可这般糊弄?你且不要顽皮,还是好好誊抄吧。”
卿如许面不改色,坚持道,“先生,如许是认真的。此文不必重新誊写。”
郑烨听了,同几位学士眼神相接,也都在心中暗自嘀咕。方才他故意弄坏她的文章,就是吃定她必得吃这个亏。就算捅到大学士面前,他算是“无心之失”,蔡老顶多是教训两句。毕竟这文章到底是她写的,别人替不得。
卿如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所谓文章,无外乎情理。如同放筝,理为线,情为风,筝线当顺应风势而动,顺则放,逆则收。若要风筝翔于九天,便以筝线摧之阻之,亦不可失去禁锢,脱线则失控。文字与情感,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先生,我这篇文是檄文,本当气势恢宏,字字如刀。而如今这纸张破裂,并不影响阅读,便也可理解为我著文时情感之浓烈,如刀如剑,无需细读文字,单看纸页,也能品味著者之心境。故而,如许认为,此文真的没有重新誊写的必要。”
她站在屋中,背脊挺直,身形虽不如男子高大,可却也有不输男儿的气度。
蔡老显然也被她这一席话,有所打动,浑浊的眼睛里似是犹豫。
郑烨也连忙站起身来,远远地高声朝蔡老道,“先生!您莫要听卿大学士这番歪理邪说!”
他走到卿如许身边,目光扫过她,又朝蔡老行礼,“都说卿大学士善于诡辩,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先生,您可不要被她唬住了,她就是不小心撕破了文章,不想花功夫誊抄,故意偷懒,才在这里胡乱语的!陛下乃九五之尊,咱们凤麓书院交上去的折子若有疏失,只怕会惹怒天威!”
卿如许闻,却只淡淡地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郑学士厉害啊!您坐在最后一排,我坐在损毁的?”
郑烨当下支支吾吾,“蔡、蔡老,我可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蔡老又斥责了两句,回头对卿如许谆谆道,“如许,你方才说虽然有理,但陛下并不会知道你的意思,若是中间产生误解,于你于凤麓都是不好。你还是重新誊写一遍吧。”
郑烨一挑眉毛,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卿如许却依然没接回文章,继续道,“多谢先生指点,您的担心如许已经了解。那就等如许亲自见了陛下,再同陛下好解释吧。”
什么?她还想见陛下?
蔡老也是有些无奈,道,“如许,陛下是当朝天子,可绝非你想见就能见得。你这折子若是递上去,只怕明日杀头的诏令就会下来,这事不可儿戏!你若犯懒,不愿誊写,那便算了,我自不将你的折子递上去就是!”
他说着,脸上也有愠色,吹胡子瞪眼道,“如许,你该不是靠着擢贤令面过几回圣,便妄自尊大起来?”
卿如许在凤麓书院的学子中的作风,他还是听过一些的。不少人都说她独来独往,做人做事不知低调,总是锋芒毕露,许多同届的学士都对她颇有微词。
卿如许见蔡老不高兴,便又是恭敬一揖,温声道,“先生莫气,如许并非妄,也并无狂悖之意,只是陛下确实很快会召见我。”
蔡老气道:“你怎么冥顽不灵?你说陛下要召见你,何故召见?又是何时召见?”
卿如许道,“很快。”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