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他说“还行”的时候,心里可能不是“还行”。她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就是知道。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继续看书。看了几行,眼睛没在字上,在手机上。屏幕黑着,没有新消息。她等了一会儿,亮了。不是他的消息,是天气推送。她把推送滑掉了。
又看了几行。这次看进去了。讲的是古建的修缮原则,“修旧如旧,保持原状”。她读到“修旧如旧”那四个字的时候,想起他在西山老宅里蹲在地上摸柱础的样子。他的手指从莲花纹上慢慢划过,指腹蹭掉了一层灰。他做的不就是“修旧如旧”吗。把老的修好,但不是修成新的,是修成老的。保持它老的样子。她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懂一点了。
她把那四个字用铅笔画了一个圈,圈画得不圆,椭圆形的,歪着,像鸡蛋。
太阳偏西了。照在桌上的亮块移动了位置,从她面前移到了旁边,她的手臂从亮块里移出来,进了阴影,阳光照不到她了。桌面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光斑,是水杯的影子,水杯里的水折射着光,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小小的彩虹。很短,很淡,她抬头看了一眼,彩虹已经没了。
她看看手机,四点半。在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她把这章看完,书签夹在第48页,合上书。
还书。图书管理员阿姨还在看《红楼梦》,老花镜滑到鼻尖上,她透过镜片上方的缝隙看着她。她的嘴唇在动,不知道是在念书还是在跟自己说话。
“放那儿就行。”阿姨说,头都没抬,手指头翻了一页纸。
她把书放在还书台上,书堆里,跟别的书摞在一起。旁边放着一本《中国建筑史》,很厚,蓝色的封面,边角磨白了。她把《苏州古建》插在它旁边,两本书靠在一起。
出了图书馆,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梧桐树的叶子半黄半绿,被灯光照得像油画,颜色不均匀,有的地方亮,有的地方暗。风把落叶卷起来,在地上打转,像有人在跳舞。
她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在前面,一步一步的。她用脚尖踩了一下影子的头,影子缩了一下,又弹回来了。
手机震了。
方棠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很大,从扬声器里冲出来:“你在干嘛!”
“回宿舍。”
“你今天怎么没找我聊天!”
“在看书。”
“什么书?”
“苏州古建。”
方棠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包,然后说:“真是的,你学的这个专业,以后是不是要跟那些老房子过一辈子啊。”
林晚星看着她那行字,想了想,打了四个字:“也许吧。”
方棠说:“那你那个大叔呢?他也跟老房子过一辈子?”
林晚星看着那行字,没回。他也跟老房子过一辈子。她也是。两个人都跟老房子过一辈子。以后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聊的是斗砗椭。牡氖峭叩焙头砷埽牡氖恰靶蘧扇缇伞薄k胂竽歉龌妫α艘幌隆7教娜绻浪谛k裁矗忠邓枇恕
走到宿舍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窗户。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有的倒了,靠在旁边的车上,车轮还在转,慢慢地,越转越慢,停了。
她推门进去。一楼门厅的镜子里,她看见自己的样子。头发被风吹乱了,脸颊被夕阳晒得有点红,嘴角翘着。她对着镜子按了按嘴角,按不下去了。
爬上六楼。楼梯很长,爬到第三层的时候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继续爬。到了六楼,走廊里有人端着盆子去洗澡,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应了一声。推开门,宋小禾坐在桌前,在吃泡面。泡面的热气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摘下来擦。
“你去哪了?”宋小禾问。
“图书馆。”
“这么用功?”
“闲着也是闲着。”
林晚星爬到上铺,躺下来。床板在身子底下响了一声,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前面住过的人贴的贴纸,一张小星星,银色的,边角翘了。她伸手按了一下,没按回去。她的手指头在那个银色的星星上停了一会儿。
她把项链从领口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里。坠子凉丝丝的,握着握着就热了。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是斗恚皇侵。皇恰靶蘧扇缇伞薄
是他。
他坐在车里,方向盘在手里,侧脸在阳光下,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她在那个画面里,慢慢地,睡着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