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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怒如同毒火,灼烧着纪氏的理智。她几乎想将这信笺狠狠揉碎,掷于地上!可是……不能。
玄清大师是何等人物?那是真正能窥探天机、手段通玄的世外高人。他肯屈尊降贵,为她指点迷津,已是天大的恩典和机缘。她一个世俗侯府的夫人,有何资格去质疑,去谴责?这已算是仁至义尽。
所有的怨怼、焦躁、不甘,最终都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无可奈何的叹息,被强行压回心底深处,沉甸甸地坠着。
纪氏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冰冷的决心。她强迫自己收敛所有情绪,将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信纸,小心翼翼地铺平在面前的紫檀小几上。
指尖,一个字一个字地划过那冰冷的墨迹。
除虎拔牙……摧神破智……万中求一……
每一个字,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一个布满荆棘的谜题。她必须破解它,为了秦郎,为了南南,为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幽兰院内的檀香依旧浓郁,烛火在凝滞的空气中不安地跳跃着,将纪氏伏案解读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冰冷的地砖上,宛如一头陷入绝境、却仍要亮出獠牙的母兽。窗外,大雪无声,覆盖着这座金玉其外、暗流汹涌的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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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奚洲从七弦居里出来时,天空又飘起鹅毛大雪,她抬手接住一片雪花。
不知不觉,岁末已至。
目光扫过长街两侧,不少铺面门前已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也系上了崭新的彩绸,为这萧瑟肃杀的冬添了几分暖意。
竟快要到春节了。
这念头一起,孟奚洲的思绪便不由自主地想到年节仪典。
以孟钦瑞那谨小慎微又死要面子的性子,是绝不可能放心交给沈姨娘全权操持的。柳姨娘又还没立住,担不起这等重任。
那么,纪氏必然会被放出来,重新执掌中馈。
虽然她和纪氏都心知肚明,禁足肯定持续不了多久,孟钦瑞这个窝囊废,根本离不开纪氏。
更何况,他为了孟景明罚纪氏,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圣上下的关于世家军的令,只有孟景明一人可用,养兵千日就等用兵一时,结果临门一脚发现兵被人害了不说,还必须要拿其他儿子去送死。
但按照宋承霁的效率,罢免世家军的消息应该就快了,孟钦瑞的气儿一消,便又可回到从前。
但……这般沉寂,这般被动地等待解禁,实在不像是纪氏的风格。
孟奚洲仰起头,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眼睫上。
天空一片灰蒙,压抑得她心头微沉。
纪氏并非寻常的深宅妇人。
她出身真正的名门望族,手腕、心计、野心,一样不缺。
若非家族欠了老忠勇侯一个天大的人情,她不会下嫁给孟钦瑞这等徒有虚名、内里空乏的庸碌之辈。
这些年,忠勇侯府这艘破船能在风雨飘摇中勉强维持体面,全靠纪氏一人之力在苦苦支撑,她以一己之智,硬生生抵住了侯府倒退的车轮。
这样的女人,手中握着多少盘根错节的资源?暗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人脉?
她就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爪牙锋利,耐心十足。
如今她安静得如此反常,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她究竟在等什么?又在暗中酝酿着什么?
“孟姑娘!下雪了!”
一个洪亮而略显气喘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猛地打断了孟奚洲的沉思。
她回身,只见徐继昌正大步从门内追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油纸伞,不由分说地递到孟奚洲面前:“给!雪下大了,别淋着!”
孟奚洲从容地接过伞,声音清越柔和:“多谢徐公子。这般体贴周到,胆大心细说的便是你这样的人了。”
徐继昌被她这一夸,更是手足无措,黝黑的脸上红晕更深,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孟奚洲优雅地颔首致意,不再多,撑开了手中的油纸伞走去雪中。
脚步看似从容不迫,实则有些急切。
她只想马上远离徐继昌身边!
这个武夫……他日日勤练不辍是好事,可出汗后又不沐浴宽衣,身上的衣袍都浸出盐渍了,还有一大股难以忍受的狐臭味。
方才在琴室雅间,那味道便已熏得她几欲作呕,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才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此刻好不容易脱身,方才被他靠近递伞时带起的那股热烘烘的异味,仿佛还黏附在鼻端,挥之不去。
孟奚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