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会成为千古名相,一个将来会成为大唐皇帝。
而他。一个穿越者。一个削了职夺了爵的废驸马。一个在大唐还没有任何职位的人。他是给这两个少年点灯的人。在历史还没开始之前。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回公主府。杜荷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程咬金说的对,晋王李治真的不简单。在今天之前,杜荷对李治的认识全部来自史书。少年即位,永徽之治,晚年宠信武则天,大权旁落。史书给李治的评价永远是温吞的:性情温和,身体虚弱,政治手段不够强硬。
但史书是胜利者写的。写永徽年间那段历史的人,是武则天的臣子。他们会怎么写一个已经被架空的皇帝?
杜荷睁开眼,看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长安夜色,忽然觉得史书上很多东西可能都写错了。
李治不是温吞。他是把所有棱角都藏进了一张十五岁的脸里。他不争,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争的时候。他不动,是因为他还没有等到那把能让他动的刀子。
而他来找杜荷。不是因为杜荷现在有什么,是因为他在杜荷身上看到了那把刀子的影子。
一个能在朝堂上质问长孙无忌的年轻人。一个能从大理寺狱活着走出来的人。一个被杜如晦的余荫救了命、却不愿意只靠余荫活着的人。
李治需要的不是帮手。是一把刀。
杜荷靠着车窗,哈出的白汽在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他用手在上面写了一个字。
等。
然后擦掉了。
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口。杜荷下车的时候,看见城阳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她应该是等了很久,嘴唇冻得有点发白。
“怎么样?”她问。
“碰上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学生。”杜荷说。
“学生?”
“嗯。叫狄仁杰。”
城阳想了想,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然后她又问:“还有呢?”
“还有晋王殿下。”
城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对这个弟弟的了解,远比杜荷从史书上读到的多。她生在宫里,长在宫里。她的兄弟姊妹每一个人的真面目,她都见过。
“这个弟弟,”城阳把手里的灯笼举高了一点,光照在她的脸上,“你别小看他。”
“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城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六岁的时候,他的奶娘被人毒死了。毒死她的人是四哥的人。他知道了。他什么都没说。安葬了奶娘,第二天接着去上课。那年他才六岁。杜荷,一个六岁的孩子死了最亲近的人,一滴眼泪没掉。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杜荷没有回答。
他站在公主府的门口,看着城阳手里的灯笼在夜风里晃了一下又一下。他忽然想起今天李治在院子里最后说的那句话。
“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想清楚了一件事,大唐手里有什么牌。”
现在他知道这个少年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张牌。
一张被所有人低估了十几年的牌。
而现在,这张牌开始动了。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