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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尸茧林(1 / 3)

那声叹息沉入地底。

陈默胸腔里的寒意下坠,凝成冰。他低头,看见自己握刀的手指因缺血而苍白。再用力,骨头会顶出来。

手电光切开黑暗。石阶向下,每一级都覆着均匀到诡异的厚尘。陈默踩上第一级。

“噗。”

声音沉闷,被尘埃吸收。不是石阶在响,是尘本身。像踩碎微小骨骼。

秦风在身后吸气,气流摩擦出哨音。陈默听过这声音――在战地医院,伤员得知要截肢的瞬间。

“进不进?”秦风问。三个字抖得不成样子。陈默听出来了:他在授权。授权决定,也授权承担后果。

林月的手电光在石门刻字上停留太久。“血肉奉于瞳”――光斑在上面移动,像在擦拭。

“是陈述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尺子,“不是祈使或警告。只是事实。”停顿,“没有选择。”

甬道向下延伸。

陈默数到二十三,数字乱了。不是记错,是感知在扭曲。脚下传来微弱弹性,像踩在巨兽沉睡的皮肤上。空气甜腻分层:腐败水果、铁锈、氨水,最深是福尔马林混蜂蜜的甜腥,黏在舌根。

秦风呼吸快而浅。林月步频稳定,但陈默听见她在低声背诵――很轻,很古老,家族口传的辟邪口诀,在恐惧中自动浮现。

越往下,空气越粘稠。呼吸像吞咽半凝固糖浆。湿度上升,阴冷的水汽凝在皮肤上。

声音开始被吞噬。脚步声沉闷短促,像隔着棉被。偶尔有微弱气流拂过,不是风,是被扰动的空气,缓慢粘滞,从岩壁渗出,流向深处。

像洞穴在呼吸。

陈默腰间陨铁短刃传来一丝震颤。低频,像深水下的脉搏。与地底深处某个东西共振。

然后,甬道到头了。

黑暗涌来,手电光像掉进深渊的水滴。但在彻底消散前,它碰到了什么――

陈默呼吸停了。

横膈膜锁死。视野边缘发黑,中央图像清晰残忍,像烙在视网膜上。

茧。

第一反应是虫茧,放大万倍。第二秒知道错了。

太多了。从近处堆叠到光线湮灭的远方,上下左右填满每一寸空间。灰白色,各种灰白――尸斑的灰、霉斑的白、骨头的冷。形状扭曲,都像蜷缩的人体被强行塞进容器。

连接茧与洞顶的灰白“绳索”,像血管或根系。从岩壁渗出,包裹茧,又扎回岩壁,形成密闭网络。表面粗糙,偶尔泛过短暂湿润光泽,像干燥皮肤渗出的薄汗。

气味完整了。又混进蛋白质缓慢分解的酸败,像打开停尸房冷库。

“嗬……”秦风喉咙挤出摩擦声。接着他开始干笑,“呵、呵、呵”,神经过载的错误放电。身体在抖,有节奏。

林月没出声。陈默用余光瞥见――她一只手死死握住持灯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嘴唇无声翕动:“不看不看不看……”可眼睛被钉住了。

陈默强迫自己呼吸。一、二、三……数到七,横膈膜解锁。冷空气裹甜腥冲进肺,灼痛。他开始观察。

茧的排列……凝视超过十秒,会发现令人不安的均匀。密度均衡。更不适的是,所有茧的“头部”――如果隆起算是头部――都微微抬起,面朝洞穴深处。

他靠近一个低悬茧。手电照上,茧壳布满细密扭曲纹理,像干涸河床裂痕。表面有极薄半透明膜,泛油腻光。凝视太久,膜上隐约映出自己扭曲变形的脸――

像茧里人正透过这壳与他对视。

然后,他感觉到了。

腰间。

陨铁短刃震颤加剧。振幅在增大。像有什么在深处呼唤。他低头看地面――脚底没有震动,但短刃与地底深处某个存在共振。某个巨大、沉睡的东西。

脚下触感变化。踩着某处,抬起时“嗤啦”――半干粘液。手电扫过,低洼处有暗绿色反光痕迹。

“走。”陈默说。声音平稳――训练残响。程序说:声音要稳。程序没说:膝盖在轻微颤抖。

他们排成一列,在茧林中穿行。陈默打头,每一步扬起积尘,尘粒在光束中缓慢旋转。空气越来越粘稠,呼吸像吞咽糖浆。

秦风跟在最后,贴得很近。陈默能感到他呼吸喷在后颈――太近。余光瞥见秦风状态:瞳孔涣散,没有焦距。他不是“看路”,是用陈默当导盲犬。手在空气中微伸,指尖颤抖。

林月在中间,脚步稳,但陈默听见她背诵声变调。从清晰音节变成模糊咕哝,最后只剩气声。她在失去对语的控制。

然后,陈默看见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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