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一个又高又壮的身影从烧烤摊外面的马路上走了过来。
那人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头,膀大腰圆,走在路上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看到郑钱他们这一桌,大步走了过来,在郑钱旁边坐下。
“这就是魏虎。”郑钱介绍道。
魏虎看起来比在东岭山脚下的时候和气了不少。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胸口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头发剪成了板寸,整个人干净利落。
他在桌前坐下,冲陈龙点了点头,那张长得有些凶悍的脸上难得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
“佩服我什么?”陈龙给他倒了一杯啤酒。
魏虎接过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你带着两个人就敢来跟我们打,而且那天你打张峰那一拳要是再偏两寸,他下巴就得碎。你留了力的,我看得出来。”
陈龙没有否认。
他端起自己的啤酒杯,跟魏虎碰了一下:“你要知道我是学武术的,武术以前都是杀人技,不收点力是会闹出人命的。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魏虎咧了咧嘴,那笑容在他那张壮实的脸上显得有些笨拙,但真实:“我现在在工业园区开货车,拉建材。工资不高,但稳当。”
几个人围着那张塑料桌子,边吃烧烤边喝啤酒,聊着聊着就打开了话匣子。
郑钱话多,东拉西扯地说着他修游戏机时遇到的趣事,有的小孩玩拳皇输了砸机器,有的小情侣在街机厅角落里偷偷摸摸谈恋爱……他说得活灵活现,跟说相声似的,逗得阿强笑得直拍桌子。
魏虎话少一些,但喝了几杯之后也开始放松了。
他说他以前在老家是开拖拉机的,来莞市之后本来想找份司机的工作,但因为人生地不熟,被张峰拉进了湘西帮。
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干的那些事,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烧烤摊的炭火一直烧到深夜,啤酒喝了好几轮,桌上的竹签堆成了小山。
最后是郑钱抢着买了单,陈龙想跟他aa,被他挡了回去:“说了我请就是我请。龙哥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咱们就是朋友。在工业园区里有啥事,说一声就行。”
陈龙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有再推辞:“行,那以后就是朋友。”
分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了。
陈龙、阿强和小四川三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比傍晚的时候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微微的潮意。
阿强边走边咂嘴:“龙哥,你说这郑钱和魏虎,真的改好了?”
“应该真的吧。”陈龙说,“他们没必要骗我们。要是还想干坏事,直接不来往就是了,何必请我们吃烧烤。”
“也是。”阿强点了点头,“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又多两个朋友了?”
“嗯,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回到宿舍的时候,老周已经睡下了,收音机关了,鼾声均匀地从上铺传下来。
陈龙轻手轻脚地上床,躺下来,枕着那本翻烂了的《少林拳谱》。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枕头边那台传呼机。
屏幕是黑的,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把传呼机拿起来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枚安静的小石头,然后闭上眼睛,慢慢沉入了睡眠。
第二天中午,阳光比昨天更加热烈,把整个厂区晒得滚烫。
陈龙吃完午饭,一个人站在厂区侧门外的树荫下抽烟。
梧桐树巨大的树冠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把他罩在里面,跟外面白晃晃的阳光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刚吸了半根烟,一只白净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两根手指夹住烟嘴,一把揪走了他嘴里的烟,动作又快又准,像是早就瞄准好了的。
“咳――”陈龙被呛了一下,转头一看,袁佳怡正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他那根被揪走的烟。
“你又抽烟。”袁佳怡把烟头在地上摁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身上一股烟味,难闻死了。”
陈龙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我就偶尔抽一根,一天也就一两根。”
“一两根也是抽,对身体不好。”
袁佳怡说完去了附近的小卖部一趟,回来手里拿着两个玻璃瓶汽水,瓶身淡绿色,里面装着浅粉色的液体,瓶口的铁盖密封得紧紧的,瓶壁外面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荔枝味汽水,”袁佳怡把其中一瓶递给陈龙,“冰的,刚从小卖部买的。渴了吧?喝这个,别抽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