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分局低刺激等待室里,柔和的黄壁灯照着,却驱不散空气中紧绷的焦灼。
保护组长把一份红头文件递到秦守疆面前,声音严肃:“局长,这是我们连夜做出的研判。内鬼失联,封存库的残留规则又在针对x-00进行渗透。我们怀疑敌对势力掌握了妙蕾特殊儿童幼儿园的定位。虽然监测显示周边一公里形成了灾厄避让真空圈,但这主要是大顺威压残留产生的避让效应。一旦遭遇针对性的超载投放,这里随时会变成主战场。”
他转头看着卢晴儿,口吻硬得像刚拉起的封锁线:“为了安全,建议立刻隔离转移,无限期暂停复课计划,把人员全部迁入特级避难所。”
“这个安排不行。”
卢晴儿声音不大,神色却极坚决。她没有去接那份文件,直视着陈观海:“对于那里的十几个孩子来说,妙蕾特殊儿童幼儿园不仅是学校,更是他们好不容易重建的精神防线。星星、圆圆,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灾厄,对黑暗和陌生环境有严重的创伤反应。他们之所以能开口说话,能恢复正常生活,是因为这里有熟悉的花草、玩偶,还有大顺。”
她攥紧了手中的牵引绳,眼眶有些红,但语气依然清晰:“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粗暴地把他们换到冰冷的避难所,或者无限期停课,这就等于用最强硬的方式告诉他们,你们的安全感是假的,危险随时可以撕碎一切。这会让之前的心理安抚成果沦为空谈。我不能看着他们再次缩回封闭的角落里。”
陈观海按在腰间战术短刃上的手顿了顿,叹了一口气。他作为常年在一线斩灾的队长,深知这些被灾厄波及的家庭有多脆弱。
方照夜在终端前调出了真空圈的波动图表,看着上面平滑的能量曲线,小声说道:“她说得对,这种避让真空圈在唯心现象中极具活性。如果强行切断大顺与这里的现实联系,避让效应很可能会随着它的情绪变化而瓦解。也就是说,妙蕾特殊儿童幼儿园本身,就是大顺不可多得的生活锚点。”
大顺此时正大字形躺在旁边的防静电毛毯上,两只前爪搭在肚子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昨晚在封存库里折腾了半宿,他的狗脑子现在一片混沌,只想大睡一场。
“大顺,工作了,起来打个招呼。”卢晴儿小声在旁边催促。
大顺的大耳朵烦躁地撇了撇,连尾巴都懒得扫一下。
“狗能申请劳动法保护吗?本狗好歹也是拯救了封存库的功臣,大清早不给安排补休,居然还要让狗带病上班?这破生存系统每天给的存活点数,怎么就没一项随机加点能让狗不用睡觉的?”
大顺心里呵了一声。今天早上系统刚结算了存活点数,果不其然,又是一些体魄和精神之类的随机属性。虽然他的咬合力和声纹震荡已经在面板上堆到了极其夸张的峰值,但在面对清晨早起这件事上,这些力量根本毫无用处。
就在等待室内陷入僵持的时刻,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轻快却刻意放慢的脚步声。
等待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张倩倩带着两个孩子站在门外。
今天是原本约定大顺体检完回园的日子,孩子们由张倩倩护送,被特批带到分局的隔离等候区。
走在最前面的赵星星抱着一块蜡笔画板,当他看到那条躺在毛毯上、毫无灭世级尊严、正四脚朝天的哈士奇时,大眼睛亮了起来。
“大狗!”
赵星星有些怯生生地喊了一声。他那被污染折磨过的嗓音还有些沙哑,但比起半年前的完全失语,这声呼唤显得清晰而温热。
大顺的耳朵动了动,慢吞吞地翻了个身,用那双冰蓝色的狗眼瞟了星星一眼。
赵星星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蜡笔画往大顺的狗爪子底下一塞。
大顺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画纸上散发着廉价石蜡的味道,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线条画着妙蕾幼儿园的红色大门。大门口的太阳地里,蹲着一只巨大的白狗,吐着舌头,笑得像个傻子。
在白狗的脚边,还用红蜡笔画着一个亮闪闪的钢盘,上面写着“大顺”两个字。
紧接着,圆圆和亮亮也从张倩倩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叠花花绿绿的小贴纸,凑到了大顺脚边那个擦得锃亮的钢盘旁。
两个小家伙憋着气,专注地把一朵小红花和一只卡通骨头贴纸贴在了大顺专属钢盘的外壁上。
“大顺今天体检得了一百分,这是张老师发的小红花。”圆圆小声解释。
大顺看着自己那平日里神圣不可侵犯的干饭钢盘上多出了两片花花绿绿的贴纸,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朕的皇家御用饭盆,怎么就变成了贴纸收集本了?这可是前世高贵的社畜灵魂对干饭仅存的仪式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