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刚才的眼神绝不是看“皇恩浩荡”的眼神。
但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御花园里回荡,惊起一片宿鸟。
他松开苏清漪,走上前,竟亲手将韦德扶了起来。
“好!好一个‘皇恩浩荡’!”皇帝重重地拍了拍韦德的肩膀,那力道让韦德感觉自己的新骨头都在作响,“说得好!说得妙啊!”
他看着韦德,眼神里充满了“赞许”:“朕就知道,你是个忠心的。皇后因感激朕而失态,你又能体谅君心,为皇后开脱,很好,非常好。”
韦德低着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奴才……奴才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皇帝转身,重新牵起苏清漪的手,这一次,他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他将苏清漪揽进怀里,对着她柔声道,“爱妃只是太过忧心国事,思念慈父,一时情动,朕岂会怪罪?”
他的目光扫过苏清漪那月白色的常服,和松散的玉簪,声音愈发温柔:“夜深了,风凉,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若是冻着了,朕会心疼的。”
这番话,甜蜜得发腻,却让苏清漪从头凉到脚。
韦德更是心寒彻骨。
他明白了。
皇帝这是在敲打。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他在乎的是,他的皇后,和他新提拔的“王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了超出他掌控的联系。这触犯了他的逆鳞。
但他现在不能杀了韦德,他还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对付赵严的刀。他也不能废了皇后,苏家刚刚立下大功,他需要安抚军方。
所以,他选择了一种更高明,也更残忍的方式。
他“相信”了韦德的鬼话,并当着韦德的面,与皇后上演了一出“帝后情深”的戏码。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皇后,是他的。
韦德,也是他的。
你们的一举一动,一一行,都在朕的注视之下。你们可以演,朕陪你们演。但规矩,得由朕来定。
“小韦子。”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奴才在。”
“皇后说要赏你,朕不能让她失信。”皇帝笑道,“这样吧,朕替皇后赏你。黄金百两,宫里的云锦十匹,另外,朕把御马监那匹日行千里的‘踏雪乌骓’也一并赏你了。”
这是天大的恩宠。
可韦德只觉得那匹“踏雪乌骓”,仿佛是一柄悬在自己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朕赏你快马,是让你为朕跑腿办事的。但你若敢骑着它跑去不该去的地方,见不该见的人,朕随时能让你人头落地。
“奴才……谢陛下隆恩!”韦德深深叩首,后背的囚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好了,你退下吧。”皇帝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一只苍蝇。然后,他半搂半抱着依旧僵硬的苏清漪,柔声说,“爱妃,我们回宫。”
韦德躬着身,一步步退出揽月亭,直到走出很远,才敢直起腰来。
他回头看去,月光下,皇帝拥着皇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木深处。那画面,从远处看,竟是说不出的和谐与恩爱。
可韦德知道,从今夜起,一道看不见的裂痕,已经出现在了君、后、臣这三者之间。
皇帝的猜忌,像一颗种子,已经种下。
而皇后那声“我的将军”,和那个带着泪水咸味的吻,则像最甜蜜的毒药,既给了他十万情绪值的狂喜,也让他彻底陷入了君王凝视的深渊。
他心里的小人儿瘫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刺激,太他妈刺激了。刚拿了新手神装,还没出安全区,就直接被满级g给盯上了。这游戏,还能玩吗?”
……
同一时刻,丞相府。
书房里,一盏名贵的琉璃灯,被“砰”地一声,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赵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老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废物!一群废物!”他对着面前噤若寒蝉的心腹幕僚们咆哮,“金銮殿上,被人当猴耍!现在,连宫里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只知道皇帝深夜去了御花园?去干什么?去赏月吗!”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低声道:“相爷,宫里眼线传来消息,似乎……似乎与皇后娘娘和那个叫韦德的太监有关。”
“韦德!韦德!又是这个韦德!”
赵严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