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暮色彻底漫过云溪城时,蒙蒙细雨滴落。
那雨细得像烟,沾在人脸上凉丝丝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油亮,倒映着两侧店铺的暖黄灯火,远远望去,整条街都浸在朦胧柔光里。
常生沿着主街慢慢往里走。
沿街多是砖木结构的两层小楼,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门窗雕着细碎的花木纹样。
街边铺子大多还开着,茶馆里飘出茶香,包子铺冒着热气,布庄、药铺、铁匠铺挨挨挤挤,行人说话声软声细气,满是小城的人间烟火气。
走了约莫半条街,他在一家临街客栈前停下脚步。
客栈门头不大,牌匾上写着“溪月客栈”四个字,字迹清隽。
客栈门口的檐下,还挂着两盏油纸灯笼,此时被细雨打湿,晕出暖融融的光。看着干净雅致,不吵不闹。
常生刚跨进客栈门槛,柜台后正低头拨算盘的老板娘便立刻抬了头,笑着迎了出来。
老板娘是个四十上下的妇人,穿一身藏青布裙,发髻梳得齐整,手上还搭着半块干净抹布,眉眼和气。
“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呀?”
她声音软和,手脚麻利地擦了擦柜台台面,“咱们店干净,吃食也顺口,临街的房敞亮,临河道的房清静,都有。”
常生走到柜台前,指尖轻轻搭在台面上,语气平淡:“住店。要一间临窗的上房。”
“好嘞!”
老板娘应得爽快,翻开房簿提笔登记,又抬头笑着打量了他一眼。
“客官是头回来咱们云溪城吧?看着面生。是走商还是访友呀?”
“路过,四处走走。”
常生答得简略,并不多。
老板娘也识趣,不多追问底细,只麻利地落下房号,取了铜钥匙搁在台面上。
“二楼东头第二间,临着主街,亮堂得很。一晚二十文,押金十文。要不要先给您备点晚饭?咱们厨房的笋干烧肉、清炒马兰头都是本地时令菜,鲜得很,还有温好的米酒,解乏。”
“两碟素菜,一壶热茶便可。”
常生取出铜钱放在台上,声音温和,“清淡些就好。”
“哎,好。”
老板娘收了钱,冲后厨方向扬声喊了一句菜名,又转回脸来,忍不住多嘴叮嘱了句。
“客官夜里要是听见什么异响,别往外头瞅,安心睡便是。这两日城里不大安稳,夜里少出门妥当。”
常生抬眸看她,顺势问道:“城里可有事发生?”
一听这话,老板娘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压低声线,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
“客官要是停听了莫怕,莫非就是城内柳府闹邪,都闹小半个月了!!”
说着,老板娘啧啧了两声。
“柳员外那可是咱们城有名的大善人,年年冬天施粥、开春修桥的,谁能想到家里摊上这档子邪事。”
她顿了顿,左右扫了一眼,才接着说。
“听府里逃出来的仆役说,每到午夜子时,后院那处废院子就有女人哭,幽幽怨怨的,隔着两道院墙都能听清。
还有铁链子拖地的声响,哗啦哗啦的,渗人得很。门窗没人碰自己开,烛火点得好好的自己灭,好几个丫鬟都吓病了,躺在床上胡乱语。”
“请了人看过?”
常生追问道,入城之前他便施展岁痕探查过,只看见一片祥和之气,并不见半分妖邪污浊之气。
“怎么没请!”
老板娘摇摇头,一脸唏嘘。
“前前后后请了三四个游方道士、神婆,有的刚进后院就吓得脸都白了,连法器都丢了,跌跌撞撞跑出来,钱都不敢要。”
老板娘缩了缩脖子,四下望了望。
“剩下几个装模作样开坛画符,折腾一宿,该哭还是哭,该闹还是闹,半点用没有,反倒闹得更凶了。”
“这般吗?”
常生微微点头,既如此,那多便是背后有人搞鬼了。
这时,店小二凑了过来,说道:“听说柳员外花了大价钱,请了苏半仙,只待明日开坛做法!”
提到苏半仙三个字,老板娘脸上立刻露出敬畏的神色,连连点头。
“对!也就苏半仙敢接这活了!这位可是真高人,周边几个县谁不知道他的名号?先前李家镇闹僵尸、西山老林出精怪,害了好几条人命,官府都没辙,全是他出手平的。”
老板娘啧啧称奇,随后反应了过来的,瞪了小二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