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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侠路相逢(5 / 7)

然有些不悦,吸了口气道:“我晓得了。”过了会才对李景风和明不详道,“怠慢两位弟兄。两位智勇过人,这次仰仗二位甚多。两位有什么要求,俞某都会全力做到。”

李景风见他身居高位,仍然礼貌周到,不禁生出好感,拱手道:“不用了。”

明不详也摇头道:“我也不用。”

俞帮主道:“稍晚还有客人。我已备好房间,三位权且住下,需要什么,吩咐下人便是,怠慢之处海涵。”

杨衍拱手还礼道:“客气。”

不行,实在忍不住了!

俞继恩表面平静,实则忧怒交加。连打着武当旗号都不济事,四艘商船,那得是几千两的损失!还有商誉……他走过三个廊道,进了书房,推开夹壁暗门,确定掩上后,这才拾起桌上银砖金条,恶狠狠地往地上砸去,“锵啷锵啷”的声响在石屋里不停回荡。

“操!一群狗道士!尽巴望着人供养,真当自已是活菩萨了!”俞继恩破口大骂,又拾起一根银棍,往一个布包假人狠命敲打,直打得气喘吁吁,这才丢下银棍,坐在太师椅上歇息。

这石室是他的“怒房”。他平素喜怒不形于色,每当心事郁结便来这间用石材建成的怒房摔砸物品发泄。这些物品多半由金银所制,摔不坏,砸不烂,声响虽大,声音却不外泄——且不破费。

他本名叫俞大肉,父亲以杀猪为生,帮他取这名字,是指望他长大后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是个衣食无缺的意思。他打小便跟着母亲去养猪户收集猪粪,卖给农家堆肥,那时他身材瘦弱,无论何时身上都沾着猪屎味,同龄孩童都嫌弃他,每当他经过,那些孩子都会捏着鼻子喊:“好臭!好臭!”远远跑开。

他在家乡被人看不起,十五岁时就加入漕帮行船。他年纪虽小,却勤奋努力,颇得船老大赏识,引来其他同辈船夫嫉妒。这些人知道了他出身,每每经过他身边时都会故意捏着鼻子说:“好臭!哪来的猪屎味?”他为此没少打架,但总是寡不敌众。他知道自已还摆脱不了这味道。

于是俞大肉把挣来的钱都请了老师,学文学武学经商。他力争上游,方满二十岁就当了船上二把手,二十五岁就当上船老大,船上的人从此再也不敢轻视他,也算年少有为。他让父亲不再杀猪,也不让母亲继续收猪粪,把他们请去襄阳,自已挣的钱够二老养老了。

可某一天,他在岸边督促船夫运货上船时,一个路人经过他身边,捏着鼻子讲了一句:“好臭!”他转头去看,认得那是儿时邻居,现已加入武当。那人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说道:“大老远就闻到猪屎味!”

恍惚间,连他自已也闻到了那味道……

他终于明白他被嘲笑的原因不是因为猪粪,而是因为出身低贱。只要你比别人低贱,别人就能轻易嘲笑你。无论换什么工作,无论离猪屎多远,你身上永远有那股臭味,那是一股名叫“低贱”的味。

他要往上爬。

他转到了襄阳帮的内部,从师爷做起,把每件商事都办得妥当熨贴。

他休了妻子,娶了前任漕帮帮主的独生女,一个只会吃的女人。他总觉得这老婆这辈子就只干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吃,第二件是思考待会要吃什么。

妻子足足比他重了两倍,也是他生平所见最担得起“庞然大物”这四个字的人。

他为自已改名俞继恩,表字报之。“继恩报之”四字报的不是父母师恩,而是表达对前任老帮主知遇之恩的感激,有恩必报之。

马屁拍尽,廉耻丢尽,本事展尽,他的身份扶摇直上,终于,他继承了岳父的家业,当上了襄阳帮帮主。

再也没人敢笑他臭。

俞继恩再次见到儿时邻居时,对方仍只是一名领了侠名状的保镖护院。俞继恩命人搬来一桶猪屎,对他说:“跳进去,给你五十两。”

儿时邻居二话不说,跳进了猪屎桶里,还问他:“要不要把脑袋也泡进去?”

俞继恩这才笑了。

但他也不是没有遗憾。每当他见着现在的妻子,就回想起他的前妻。他觉得亏欠,派人送去银子周济。不料这事被妻子知道了,大吵大闹,不得已,他只好当着妻子的面把前妻打了一顿,连同跟前妻生的一对子女一并赶出宜昌,这才让妻子气消。

然后他就造了这间怒房。

武当山上的道士们只管索要,把地方事务分给大小派门处理,谁缴的税多,谁的份量就重。这些年靠着苦心经营,襄阳帮成了武当境内最大的门派,每年捧着大笔银子供养那些道士。

发完脾气,俞继恩静静坐下来,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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