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点苍南北夹击,对青城十分不利。
沈雅冷冷道:“今日我若不嫁女儿,华山跟点苍就打算开战了?”
诸葛然道:“我是求亲,青城与华山的恩怨与点苍无关。照我说,都是自已人,不用争。”
沈玉倾望向顾青裳,至今为止,顾青裳始终一不发。衡山若不表态,单靠唐门青城仍不足以镇慑点苍华山,嵩山虽然鞭长莫及,派些支援总是能的。
然而顾青裳紧抿着嘴唇,却是默然不语,沈玉倾不得已,叫了一声:“顾姑娘?”
顾青裳道:“师父交代过我,衡山感……感激青城仗义。”不知为何,她声音竟有些冷硬,“无论青城遭遇什么事,衡山都会帮忙。”
诸葛然问道:“顾姑娘是?”
沈玉倾道:“她是李掌门首徒。”
诸葛然微笑道:“这么重要的事,就只是交代一句?有没有李掌门令牌手谕?”他早注意顾青裳,见她久久未发声,料是得不到师父允诺,插手不得这次争执。如今听顾青裳这话,虽是说了衡山支持青城之意,可既无手喻,传话人身份也不足——衡山若是真要插手,绝不会只派一个年轻弟子前来,是以这话难以判定真伪。青城与唐门唇齿相依,与衡山却无此关系,只是一个弟子的口头允诺,沈庸辞不会相信。
只听唐绝艳咯咯笑道:“求亲跟报仇一席子上说,还真是罕见。太婆的出身大家都知道,以前不少人瞧不起太婆,可太婆说,九大家的姑娘跟妓女一样,都靠张了腿才能成事,谁又比谁下贱了?”
以唐门立场,绝不希望青城倒戈,她这番话自是故意激怒沈雅。沈雅闻果然色变,起身怒斥道:“你说谁的女儿下贱?!”
唐绝艳笑道:“我姐姐不也嫁给沈家四爷了?太婆也没觉得她孙女下贱。在唐门,没人敢说妓女下贱。雅爷年轻时一堆风流糊涂帐,难道你瞧那些女人都是下贱的?”
沈雅怒急交加,却又哑口无,一张脸涨得赤红。
沈庸辞道:“副掌,承你心意,然而沈家高攀不上。不过……”
诸葛然闹腾了半天,等的就是这句“不过”。
“两个少年人,让他们认识认识倒也无妨,兴许看对眼了,也不用我们老一辈瞎操心。大哥,云南风光明媚,找些人陪着小小,去看看风景也好。”
沈玉倾惊道:“爹!”
沈庸辞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立婚约,让沈未辰去云南作人质,等于是允诺了昆仑共议上支持点苍。
“就是个中道。”诸葛然心中冷笑,“去他娘的中道!不损失女儿,也不引起战乱,就是委曲求全。”
说到底,沈未辰娶不娶不重要,要的是一个人质。逼得强硬些,就算退一步也能要得更多,只要沈未辰到了点苍当人质,这一票就十拿九稳了。
忽听顾青裳道:“沈掌门,我有些话要说!”
她说着,一咬牙,起身走到沈庸辞面前,递上一封红色书信,道:“这是师父允婚的婚书。”沈庸辞顺手接过,正要再问,顾青裳已站到大殿中间,道:“师父赐婚,许我嫁给沈公子!”
这话一出,举座皆惊,连诸葛然也“喔”了一声。
又见顾青裳走了几步,面向沈玉倾道:“沈公子,你是极好的,可我不喜欢你,我也不想嫁人。”她转头对严旭亭道,“你那日被马匪袭击,有两名蒙面姑娘帮了彭小丐,一名是沈姑娘,另一名你还不知道是谁吧?”
严旭亭一愣,仔细打量顾青裳身形,讶异道:“是你?!”
他话刚出口,诸葛然脑中急转,已然阻止不及,只冷冷道:“顾姑娘,想想你师父,想想衡山!”
这话正中顾青裳要害,她之所以始终不说清楚便是顾忌着师父,顾忌着衡山,可现在,师父要的那个由女人做主的天下眼看就要没了。
但她仍是不甘心,不甘心成为唐绝艳口中“九大家的女人”。即便是沈玉倾,她也不要。
顾青裳道:“沈姑娘是被我蛊惑,这才出手帮了彭小丐。这事是我惹的祸,你们找青城,找错了人!华山要究责,该找我究责,我还你们一个公道!”
她说完,拔剑就往自已脖子抹去。此时她站在大殿正中,没人料到她会突然自刎,连一个说得出来的理由都没有就自刎,即便有沈庸辞、沈雅这样的高手在场,也阻止不及。
有了那纸婚书,沈庸辞就会信她,剑光亮起的刹那,顾青裳想。
青衣书院,沈未辰定会替她照顾,比她自已照顾得更好,可那个女人掌权的天下,她终是看不到了。
她不讨厌男人,甚至对沈玉倾有些好感,但她绝不做那个唐绝艳口中的女人,非要张了腿才能成事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