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子。上层是一碗滚热的姜汤,澄黄的汤水里沉着几片老姜,辛辣的气息混合着红糖的甜香扑面而来。她端起碗,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似乎连冰冷的手心也暖和了几分。食盒底下,果然摆着一碟精致的小包子,表皮雪白,褶子捏得匀称,冒着腾腾热气。
她拿起一个,小心地咬开一点,浓郁的、带着独特香料气息的鸡汤汁水瞬间涌出,盈满口腔。是她熟悉的、惦念了许久的味道——那是临安老家的风味!她幼时极爱吃的,自打父母亡故,随外祖母北上来了帝都,便再未尝过这般地道的手艺。没料到,季舟漾竟会送这个来。
他怎么知道她错过了午饭,腹中空空?还有这恰到好处的姜汤,以及这她几乎快要遗忘的家乡滋味?
纷乱的思绪在脑中盘旋,然而腹中的饥饿与眼前包子的香气是如此真实诱人。或许,只是季舟漾恰巧撞见她淋雨,顺手照拂罢了。他那样的人,心思深沉如海,行事自有其章法,岂是她能揣度的?既送了来,坦然受之便是,何必深想。
念头一定,她便不再纠结,与雪雁分着将那碟包子吃了。热腾腾的食物下肚,身上果然渐渐有了力气,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也被驱散了不少。
吃饱后,身上暖了,心思也活络起来。她放下筷子,用帕子拭了拭嘴角,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不能再拖了,她必须去见舅母穆氏,把退亲的事情说开。
选在此时,正因为季舟漾回府。这位三爷一回来,阖府上下的注意力,从主子到奴才,十有八九都聚焦在他身上,生怕伺候不周。此时她去提退亲,不易惊动太多人,也免得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风波。
窗外的雨还未住,天色昏沉得如同傍晚。孟舒绾没让雪雁多叫人,自己撑了把普通的青布伞,雪雁提一盏光线柔和的琉璃灯在前引路,主仆二人默然无声地穿过重重回廊,往二房穆氏所居的正院而去。
穆氏正与大丫鬟明月坐在临窗的炕上对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见她来了,穆氏抬起眼皮,脸上立刻堆起惯常的、恰到好处的笑容,朝她招招手:“舒绾来了?快过来,正巧,舅母教你理理这些账目家事,日后你过了门,接了这摊子,我也好偷个闲,享享清福。”
穆氏向来是面上带笑,话里藏针。她出身不高,嫁入伯府后靠着手段笼络住丈夫,又生了儿子,最是贪权恋势,也贪财,哪会真把管家之权早早交出来。这话不过是惯常的敲打与施恩,提醒孟舒绾她的位置和“恩典”。
孟舒绾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含着温顺的浅笑,应了声“是”,静立一旁,耐心等着她们将一册账本对完。
待明月合上账本,带着小丫头退到稍远的地方收拾,孟舒绾才上前一步,轻声对穆氏道:“舅母,有件事,想私下同您说。”
穆氏端起手边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抬眼瞧她,笑容不改:“哦?什么事这样郑重?”话虽如此,她仍是挥了挥手,让明月带着屋内其他伺候的丫鬟婆子都退到了门外廊下守着。
屋内只剩下她们二人,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孟舒绾不再迂回,径直道:“舅母,我想与季越表哥退亲。”
“哐当——”穆氏手中的茶盖轻轻碰在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她顿了一瞬,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像是精心描绘的面具,一丝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慈爱与关切。她放下茶盏,拉过孟舒绾微凉的手,轻轻拍着:“好孩子,这是怎么话说的?好端端的怎么提起这个?是不是季越那个混账东西又惹你生气了?你只管告诉舅母,舅母定替你狠狠教训他!”
她一贯是如此,嘴上疼她宠她,心里头偏着的,永远是她自己的儿子。更何况,那穆枝意是她的娘家外甥女,就住在隔街,若无她这做姨母的默许甚至纵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哪能那般时常与季越往来“偶遇”。
孟舒绾轻轻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无波:“今日我去孙记铺子看首饰,回来时因雨大,在街口的清源茶楼暂避,恰好撞见季越表哥与穆家表妹在二楼雅间,举止亲密,非比寻常。想来,他们二人往来已非一日。表哥既心属穆小姐,我孟舒绾愿成人之美,退出这门亲事。”
穆氏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恼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算计覆盖。她仍是温声细语,带着劝慰的口吻:“傻孩子,尽是胡说。男人家年轻,难免有行差踏错的时候,不过是逢场作戏,当不得真。你放心,舅母定为你做主,断不会让你受委屈。退亲岂是儿戏?传出去于你的名声也有碍。你容舅母先问个明白,明日,明日舅母必定给你一个交代,如何?”
孟舒绾点了点头。她本也没指望今日便能当场了结这桩纠缠已久的麻烦。穆氏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她起身,行礼告退:“那舒绾先回去了。”
走出房门,穿过廊下时,她刻意放慢了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