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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秋分(3 / 5)

,能看到水底的石头。”

“水清了?不黄了?”方卫国的眼睛亮了一下。

“德顺爷说,秋天的黄河水是清的。”

“德顺爷说得对。”方卫国看着窗外,“河生,等我的病好了,咱们回黄河边看看。看看秋天的黄河水到底清不清。看看你大哥的枣树,枣红成什么样了。”

“好。”河生说,“我等你。”

陈溪坐在旁边,听着两个老人说话,眼泪掉了下来。她悄悄地擦掉,没有让他们看见。

中秋节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河生和陈溪陪方卫国在医院的小花园里坐了一会儿。方卫国坐在轮椅上,河生推着他。陈溪跟在旁边,仰头看着月亮。花园里有几棵桂花树,金黄色的花开得正盛,甜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远处的病房楼灯火通明,有人在窗前站着看月亮,有人在打电话。

“卫国,你什么时候出院?”河生松开轮椅的把手。

“后天。”

“那我和溪溪后天走。等你出院了再走。”

方卫国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好。”

陈溪站在旁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月亮的照片。她没有发朋友圈,她存在相册里。她想记得这个晚上――记得两个老人坐在一起看月亮的样子,一个满头白发坐在轮椅上,一个两鬓斑白站在他身后。

中秋节过后,河生和陈溪在上海虹桥站下了高铁,迎面而来的是上海黏糊糊的空气,和在北方已经稍褪的秋老虎。林雨燕来接站,看到父女俩走出来,迎上去,又不住地回头看他们身后,好像还缺一个人。“卫国没事了?”她问。

河生把包递给她:“后天出院。我让他儿子多陪他几天。”

林雨燕接过包,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看了看陈溪,女儿也瘦了。“你们在北京没好好吃饭?溪溪脸都凹进去了。”

陈溪笑了笑:“方叔叔医院的食堂不错,就是您不在身边,吃什么都不香。”

“嘴甜。”林雨燕笑了,挽着陈溪的手。一家人走出车站,天还没黑,路灯还没亮,正是傍晚里最暧昧的那一段光景。陈江和苏敏也从家里赶来接站,一家人在车站外面碰了头。陈江从河生手里抢过行李袋,苏敏挽着林雨燕走在前面。

河生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这四口人的背影。他想起很多年前去洛阳接陈江放寒假,那时候陈江才上初中,瘦得像根竹竿,背着个大书包从出站口跑出来,远远地就喊“爸”。现在喊“爸”的换成了苏敏,那一声“爸”叫得越来越自然,像是从河生有了儿子那天起就已经在等着这个声音。

“河生,快点。”林雨燕在前面喊他。

“来了。”他加快脚步跟上去。

方卫国出院那天,河生给他打了个电话。方卫国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中气,虽然不像年轻时那么亮堂,但毕竟不再是病中那种沙哑。

“河生,我回家了。儿子把我接回来的,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冰箱里塞满了菜,够吃一个礼拜。”方卫国像是汇报工作,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舒心的骄傲。

“你好好养着,别急着写书。”

“不写了。歇一阵。”方卫国在电话那头顿了顿,忽然换了个语气,“河生,溪溪的文章你看了吗?”

“看了。”

“那篇写你的,我看了,好。这孩子比我强。”

河生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他在想,方卫国这一辈子教过不少学生,带过不少徒弟,批改过无数稿子。他很少说“好”,更少说“比我强”。这句话落下来,分量不轻。“卫国,你等着,等她的书出来,序还得你写。”

“好,我等着。我这老命,阎王爷还没收走,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两个老人在电话里笑了,声音掺在一起,有些抖,有些哑,但听着踏实。

下午,河生坐在书房里,把那本从北京带回来的笔记本翻开。是在医院陪方卫国的时候,他偶尔在本子上记几笔。字迹潦草,有些地方自己都不太认得。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卫国说:这辈子值了。”

河生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也值了。”

九月的尾巴,上海下了一场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筛子筛过一样,均匀地洒在万物上。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打落了一层,铺在地上,金黄色的,踩上去沙沙响。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凉丝丝的。林雨燕在他身后给他披了一件外套。“别淋雨,感冒了。”

“不会。”河生拢了拢外套,“年轻时淋多少雨,也没感冒过。”

“那是年轻。”林雨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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