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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清明(4 / 6)

把一瓶水递到河生面前。

“好。”河生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爸,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陈溪低下头,从下往上看着他。

“没事。”河生把水瓶放到一边,“坐车累了。”

“您是不是想大伯了?”陈溪坐到河生旁边,挽住他的胳膊。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嗯。”

“那我们常回去看他。等我高考完了,暑假回去住几天,陪陪大伯。”陈溪的声音很轻,“大伯一个人,怪可怜的。”

河生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长大了,懂事了,会心疼人了。他把手覆在女儿的手背上,粗糙的皮肤摩挲着光洁的皮肤。

“好。”河生说。

十二

回到上海的第二天,河生去研究院开了一上午的会。第六艘航母的详细设计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四十,动力系统、电气系统、武器系统、通信系统,都在按计划推进。有几个关键技术问题需要攻关,年轻工程师们争论得很激烈。河生坐在角落,听他们争论,偶尔插一句话,大部分时候沉默。

“陈总,您看这个方案行不行?”一个年轻工程师拿着一沓图纸走过来。

河生接过图纸,认真地看了一遍,然后指着其中一处说:“这里,结构强度不够。回去重新算,把材料加厚百分之十。”

“可是加厚会影响重量。”

“重量是总体的事。先把强度解决了,重量再平衡。航母不是自行车,重几吨不会多踩一脚。”

年轻工程师点点头,拿着图纸走了。

李晓阳走过来,坐到河生旁边。“陈总,下周有个总体方案评审会,您来吗?”

“来。”河生说,“不来你们不放心的。”

“您是定海神针。”李晓阳重复了上次在电梯口说过的那句话。

“定海神针也有锈的一天。”河生站起来,“你们早点把定海神针换掉。”

李晓阳笑了。“换掉可以,先得有人顶上。”

河生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孟教授也经常说这样的话:“你们早点把我换掉,我不干了。”可他一直干到干不动为止。一代人走了,一代人来了,航母就是这样一代一代造出来的。

十三

夜晚,河生一个人坐在阳台上。上海的春夜不凉,风吹过来暖洋洋的。梧桐树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嫩绿,像刚刷过漆。远处的黄浦江在夜色中流淌,江面上映着两岸的灯火,像一条缀满宝石的丝带。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铃,把它掏出来放在掌心。铜铃在路灯的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摇了摇,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来。德顺爷说过,铜铃的声音能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比黄河还远,比大海还远。

他想起母亲,想起大哥,想起周老师,想起孟教授,想起那些已经离开了的人。他们都不在了,可他们的声音还在。在铜铃里,在字帖里,在那些图纸和数据里,在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在这条江的每一朵浪花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他不常抽烟,偶尔一支。烟雾被夜风吹散,过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快到午夜的时候,他掐灭烟头,站起来,回到屋里。

十四

清明前一天,河生一个人去了龙华烈士陵园。他没有告诉林雨燕,一个人坐地铁去的。陵园里人不多,很安静。松柏苍翠,肃穆而庄重。他站在纪念碑前,鞠了三个躬。然后他走到烈士墓区,一排排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像一列列沉默的士兵。

他走到一个无名烈士墓前,停了下来。墓碑上只刻着四个字――“无名烈士”。没有名字,没有籍贯,没有生卒年月,什么都没有。

河生在那里站了很久。他想起了那些为航母事业献出生命的人。有工人,有工程师,有军人。有的牺牲在试验场,有的倒在工地上,有的长眠在深海。他们的名字,很多人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很少有人记得。可是他们来过,战斗过,从未离开。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束菊花,放在墓碑前。花的颜色很淡,像黎明前天际的那一抹微光。

“兄弟们,我来看你们了。”他在心里说,“你们的牺牲,值得。现在我们有航母了,第五艘都入列了,第六艘在建。你们安息吧。”

风吹过松柏,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回应他。

十五

清明这天,上海下着小雨。河生没有出门,在家整理旧物。他翻出了很多老照片,有父母的,有大哥的,有陈江和陈溪小时候的,有他和林雨燕年轻时的。他看着那些照片,想起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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