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等我。等我造出航母,我带您去看。”
“好。我等你。”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慢慢变暖了。他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坐了一整夜。
,记录这个时代。您保佑赵磊、张伟、刘建国、陈志远,保佑他们都好好的,十年后我们再见。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他没有擦,让它流。流到脸上,凉凉的,像冬天的雨。流到嘴里,咸咸的,像黄河的水。
火车轰隆隆地响着,带着他,往东,往上海,往大海,往更远的地方。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眼前是黄河,浑黄浑黄的,从西边来,往东边去。河面上有一条船,小小的,破破的,在风浪里颠簸。船上站着一个人,是德顺爷。他光着膀子,皮肤黑得像炭,肌肉鼓得像石头。他拉着纤绳,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的腰弯着,背弓着,脚踩在石头上,鲜血直流。但他没有停。他一直在走。从黄河走到大海,从过去走到现在,从现在走到未来。
河生看着他,想喊他,但喊不出来。他想追上去,但迈不动腿。他只能看着德顺爷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边。
他睁开眼睛。窗外,天快黑了,夕阳照在平原上,金红金红的,像一河流动的火。他想起德顺爷说过的话:“黄河的水,流到哪儿,都是黄河的水。不管你走到哪儿,走多远,你都是从黄河边上走出去的人。别把自己忘了。”
他没忘。他不会忘。
他把铜铃装回兜里,坐直了身体。火车继续往前开,轰隆隆的,像黄河在咆哮。他看着窗外,看着那片金红色的平原,看着那些村庄、那些树、那些人。他想,这就是他的土地。这就是他的国家。这就是他要保卫的一切。
他摸了摸兜里的铜铃,铃铛温温的。
妈,我走了。您等我。等我造出航母,我带您去看。
雨燕,我走了。你等我。等我造出航母,我带你去上海。
哥,我走了。你等我。等我造出航母,我带你去大海。
德顺爷,我走了。您等我。等我造出航母,我回来告诉您。
火车继续往前开。往东,往上海,往大海,往更远的地方。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梦里,他看见一艘大船。很大的船,比山还大,比云还高。灰色的,流线型的,飞行甲板上停着一排排飞机。它在海上开着,劈开波浪,驶向远方。船头上站着一个人,是德顺爷。他穿着新衣服,挺着腰,笑着,朝他挥手。
他朝德顺爷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到跟前。德顺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天之间。
他站在那儿,看着大海。海很大,很大,大到看不见边。浪很大,很大,大到能吞没一切。但他不怕。他知道,他会造出那艘船。他知道,他会开到海的那一边。他知道,他会找到德顺爷,找到父亲,找到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
他睁开眼睛。窗外,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平原上,金黄金黄的,像黄河的水。他看见一条河,宽宽的,浑黄浑黄的。黄河。他盯着那条河,看着它慢慢往后,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线,消失在天边。
他把铜铃握在手心里,铃铛温温的。
火车继续往前开。往东,往上海,往大海,往更远的地方。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