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人脸上每一道纹路都无处遁形。
赵蕊坐在铁椅上,和昨晚直播时判若两人。
没有柔光灯,没有美颜滤镜,没有精心调整过的机位角度。
惨白的灯管把她脸上所有的疲态、黑眼圈和干裂的嘴唇都暴露了出来。
她要了一杯水。水送进来之后她没喝,就端在手里,指尖一直在抖。
林雅婷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是记录员。
“赵蕊,在审讯开始之前,我要告知你,你有权聘请律师,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作为证据使用。”
赵蕊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雅婷没有急着抛证据。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段视频,把屏幕转向赵蕊。
“这是你的经纪人方媛今天上午在隔壁审讯室的供述。我觉得你应该先看看。”
视频画面里,方媛穿着看守所的马甲,坐在同样的铁椅上。
她的精致妆容已经荡然无存,头发乱糟糟的,眼睛浮肿。
但她的声音很清晰。
“赵蕊让我找人。她说只要让陆小曼受伤退出剧组就行。具体怎么操作,她不管,她只要结果。”
“安全扣的结构图是我从网上查的资料,打印出来标注好了给张磊。”
“锉刀也是我买的。这些赵蕊都知道,每一步我都跟她汇报了。”
“五万块钱是从公司账户走的,赵蕊口头授权的。她不可能不知道这笔钱的用途。”
赵蕊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温度。
视频播放到页。
“消息的发送设备ac地址与你日常使用的手机完全匹配。时间戳与服务器记录一致。不是伪造的。”
赵蕊不说话了。
她低着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手指绞在一起,死死咬住嘴唇。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她哭了,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我没想杀她……”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真的没想杀她……我只是想让她受伤……我问过方媛的,方媛说那个高度摔不死人……有安全垫的……”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
“是方媛告诉我没事的!她说最多骨折!我怎么知道人会死?”
林雅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也就是说,你承认是你指使方媛寻找执行者、策划了对陆小曼的伤害行为?”
赵蕊愣了一下。
她刚才的那番话,在法律上等于完整的有罪供述。
“我……”
“记录在案。”林雅婷对记录员说。
赵蕊的嘴唇张了张,但已经收不回去了。
她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小鹿写了一封信,要举报她长期以来的排挤和打压行为。
如果那些事情曝光,她的代合同会全部作废,损失至少两千万,演艺生涯也将彻底结束。
方媛提出了“让小鹿受伤退组”的方案。她犹豫了两天,最终同意了。
“我只说了让她受伤。”赵蕊反复强调这句话,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我没说过要她死。”
审讯室外。
苏寒站在单向玻璃后面,把赵蕊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赵蕊的脸。
她在说“我没想到人会死”这句话的时候,左手无名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球快速地向右下方移动了不到零点五秒。
苏寒退后一步,靠在审讯观察室的墙上。
赵蕊说,“没想到人会死”。
这句话如果成立,赵蕊的罪名可能从故意杀人降级为故意伤害致死,量刑会有天壤之别。
十二米的高度,一个成年人不系安全扣摔下来会怎样,正常人心里都会有预判的。
她不是“没想到”。
她是“不在乎”。
苏寒掏出手机,给林雅婷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怀疑她说谎。建议追问她是否了解过坠落高度和安全垫的具体参数。”
审讯室里,林雅婷的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赵蕊。
“赵蕊,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