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干事家的晚饭摆在小茶几上,一盘花生米,一碟蘸酱菜,一碗已经凉了的甩袖汤。
看着这顿饭做出来有些时候了,汤面上都凝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端着碗,孙干事左右看了看。
“媳妇啊,小鸡呢?”
“还小鸡,你看我像不像小鸡!你也配吃!”
一听这话,他媳妇气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动静有大有小,也分时候听,这吃饭的时候,摔筷子那声脆响比平时外面巷子里的狗叫声还刺耳呢。
“你钻营了一辈子,倒是钻营出来个屁来了。
我跟着你这么多年,连件像样的呢子大衣都没穿过。
兜里整那两个屁子都不够你送礼的,你看人家马德峰他媳妇,去年过年穿的啥?
貂啊!”
一听这话,孙干事也消停下来了。
夹了一筷子花生米放嘴里嚼得嘎嘣响,小老头端起酒盅吱溜了一口。
当然,他这回喝的就不是坦校酒了,纯老白干。
老白干这股子辣味辣得他龇了一下牙,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哎呀,媳妇,老话还说呢,这人力有时穷嘛。
再说了,你不能万事万物都指望我啊,我又不是孙猴儿,那拔根毫毛就能变出个编制来。
我跟你说,局里今年是真没名额,老谷跟我掏心窝子说的。”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就这点要求,你都满足不了。”
一听这话,他媳妇更委屈了。
把围裙解下来往沙发上一摔,眼瞅着眼圈已经红了。
当然,她每次说这句话眼圈都会红,也不全是委屈,更是憋着一股出不了的气。
毕竟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孙干事还只是县局档案室里一个小破文书。
但是当时她爹可是在街道办当主任,那好歹算个基层小干部。
当时他爸拍着桌子说这小伙子机灵,将来准有出息。
就为了这句话,她自己省吃俭用,当初把嫁妆里那两只银镯子都融了给他拿去送礼打点。
结果后来她爹退了,孙干事转了正,也没看出来出息在哪。
这日子也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二十年。
“你这话说的就丧良心了。”
一听抓,孙干事也急了,这种人最怕别人说自己不行。
老头把酒盅往桌上一顿,酒花溅出来两滴落在花生米上变酒糟花生米了也没管。
“我是一没给你饭吃,还是二没给你衣穿?
咱家儿子我也送进学校了,学费一分没欠过,就这好日子还过不够吗?
你出去打听打听,当年那么困难,我断了你荤了吗?”
一听这话媳妇也不愿意了。
“那你咋不说,当初我兜里那点钱都填补给你了呢?
啊?
当初你那正事办不下来,副的转了这么些年也没见你进步。
就你这官儿,要没我爸当年给你跑前跑后,你连档案室的门都出不去啊。
我爸退下来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就让你照顾着点小军。
你照顾了吗?
小军到现在还在家里蹲着呢,你那点钻营的本事全用在哪了?
全用在给别人陪笑脸上了,给你亲小舅子使过一分没有?”
孙干事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霍地站起来:
“得得得,别说了!
你爸你爸,你爸都退了快十年了,现在局里谁还认你爸的面子?
我告诉你,现在局里说话好使的就俩人,一个谷局,一个马德胜。
谷局是我领导,马德胜是咱们县头子,我能怎么办?
我也不能把自己变成马德胜他弟弟啊。”
说着,他端起酒盅一仰脖把最后一口酒灌下去。
这种老丈人曾经强势的婚姻,将来几乎所有的结局都是这样的。
老头刚要再说什么,茶几边上的座机忽然响了。
孙干事放下酒盅,拿袖口抹了一下嘴角,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老孙啊,是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此起彼伏的对讲机噪音和汽车引擎声。
孙干事认得这个声音,刑警队值班室的老周,跟他同一批进的县局。
当然,他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