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边,抬起手,轻轻碰了下他的鞋尖。
那一片皮肤瞬间没了知觉。
他猛地踢开,抓起桌上的符纸就砸过去。符纸落地,没反应。他又砸一张,还是没用。第三张刚出手,那鬼突然抬头,眼里流出黑血,尖叫一声扑上来。
他往后倒,撞翻桌子,油灯摔在地上,火灭了。
黑暗中,他只觉脖子一紧,像是被井绳勒住,喘不上气。眼前发黑,耳鸣嗡嗡作响,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他快要昏过去时,胸口突然一热。
一道微光从怀里透出来。
是清雅道长给他的入门信物――一块刻着“守”字的木牌。
光很弱,但那鬼像是被烫到一样,松了手,“嗖”地缩回床底,再无声息。
天亮后,他靠在墙角,浑身脱力,连手指都抬不动。那块木牌还在发热,他把它攥进手心,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第三夜。
他没回偏殿,夜里蹲在院中石阶上,背靠廊柱,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符纸。他知道躲不过,也知道逃不掉。可他不能倒,一倒下,就真没人替他收尸了。
子时刚过,风起了。
树叶哗哗响,像是无数人在低语。他抬头,看见院中老槐树的影子扭动起来,慢慢离地,化作一个披发女人,赤足走来。
她停在他面前,缓缓抬头。
脸是他娘。
可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孝义……”她声音轻得像风吹灰,“你忘了我们怎么死的吗?姚德邦带人放火,你爹被砍了七刀,你娘被钉在门板上……你藏在井里,听见了吗?”
孙孝义没说话,手里的符纸一点点撕碎。
“你不出来……我们就只能来找你……”她伸出手,指尖滴着黑水,“下来吧……井底不冷……我们一家团圆……”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身边铜盆,吼出清雅道长教的镇魂咒。
声音嘶哑,不成调,可那女鬼顿了一下。
他继续吼,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出血。女鬼的身影开始模糊,可她还在笑,笑声越来越尖,最后“砰”地炸开,化作一阵黑雾扑向他。
他闭眼等死。
可预想中的痛没来。
耳边响起脚步声,沉稳,由远及近。
一道光亮起。
不是火光,也不是月光,是金灿灿的,像太阳照在铜镜上。
他睁开眼。
清雅道长站在院中,手里捧着玉圭,光就是从圭面发出的。那黑雾撞上去,像雪遇沸汤,瞬间蒸发。
女鬼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黑烟,顺着地缝钻走了。
四周恢复寂静。
清雅道长收起玉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能扛。”
孙孝义腿一软,跪了下来。
“为什么不报?”清雅道长问。
他低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不想麻烦师门。”
“傻话。”清雅道长叹了口气,“你背的是血仇,招的是怨鬼,不是路边招了野猫。姚德邦屠你满门未尽,怕你长大复仇,所以遣冤魂夜夜来扰,蚀你心神,乱你道基。这不是招邪,是杀人不用刀。”
孙孝义抬头:“姚德邦……?”
“嗯。”清雅道长点头,“当年我茅山弃徒,如今恶人谷军师。此人阴狠,惯会借鬼杀人。你若再撑两夜,魂魄就要被扯散了。”
他低下头,拳头攥得咯咯响。
清雅道长没再多说,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符纸泛青,边缘绣着细密云纹,中间用朱砂画了个“定”字,笔势沉稳,隐隐有光流转。
“此为‘安魂定魄符’,我亲手所制,可御阴邪侵体。”他将符系在孙孝义颈间,“戴着,别摘。”
符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暖意顺脖子蔓延开来,像是久冻的手泡进了热水。
“还有这个。”清雅道长盘膝坐下,示意他也坐,“《上清大洞真经》中有段‘守一思神法’,专为定神凝魂而设。你听好了――”
他低声念起口诀,共三十六字,句句简白,不讲玄理,只教如何调息、如何意守泥丸宫、如何引气归元。
孙孝义一字不落记下。
“每夜睡前,静坐一刻,默诵此法。”清雅道长站起身,“符为外护,心法为内守,双管齐下,才能安稳。”
孙孝义磕了个头:“谢师父。”
清雅道长摆摆手:“去吧。明日还要练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