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都被雾气吸收,变得沉闷而遥远。
这日午后,雾气稍散。军队行至一处山谷隘口,隘口宽约三十丈,两侧山崖高耸,崖壁上长着稀疏的松树,树根虬结,像老人暴起青筋的手。谷底乱石嶙峋,碎石在马蹄下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斥候从前队驰回,脸色凝重:“将军,前方三里处发现羌胡游骑,约百余骑,正在劫掠一支商队。”
看着办勒住马:“商队?什么来路?”
“看旗号,是汉中往凉州的皮货商。有二十多辆车,护卫约五十人,正在抵抗,但撑不了多久。”
吕无心策马上前,眼睛发亮:“羌胡游骑?正好,让我带五百骑兵冲过去,杀他个干净!一来救人,二来立威!”
“不可冒进。”看着办摇头,“此地地形险要,若有埋伏……”
“埋伏?”吕无心指着山谷,“这地方,两侧山崖陡峭,根本藏不了多少人。百余骑游骑,就是来劫道的散兵游勇。看着办将军,你若怕,我带本部骑兵去,不劳你大驾。”
“吕将军!”看着办声音严厉,“我为主将,军令由我下。你带三百骑兵,从左侧缓坡迂回,截断游骑退路。我带五百步卒正面推进。记住――驱散即可,不必全歼。我们要赶路,不宜在此纠缠。”
吕无心盯着他,眼神像要喷火。但最终,他咬牙道:“末将……领命!”
他调转马头,对身后骑兵统领吼道:“第一营,跟我来!”
三百骑兵如离弦之箭,从左侧缓坡冲上去。马蹄踏碎枯草,扬起尘土,像一道黄色的旋风。看着办看着他们远去,深吸一口气,对身后步卒下令:“列阵,前进!”
五百步卒列成方阵,盾牌在前,长枪在后,缓缓向谷口推进。铁甲碰撞声、脚步声、呼吸声混在一起,在山谷间回荡。谷风吹过,带来血腥味――已经有人死了。
三里路,走了两刻钟。
谷口处的景象映入眼帘:二十多辆货车散乱停着,有几辆已经倾覆,皮货散落一地。五十多名商队护卫正在苦战,他们背靠车辆,用长刀和弓箭抵抗。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商队护卫的,也有羌胡游骑的。鲜血渗入泥土,呈现出暗红色。
羌胡游骑约百余人,穿着皮袄,戴着毡帽,手持弯刀,正在围攻商队。他们骑术精湛,在马背上灵活腾挪,弯刀挥舞时带起道道寒光。商队护卫虽然勇猛,但人数劣势,已经渐渐不支。
看着办举起右手:“弓箭手,准备――”
“放”字还未出口,左侧山坡上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吕无心的三百骑兵从坡顶冲下,像一道铁流倾泻而下。马蹄声如雷,尘土冲天,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羌胡游骑大惊,纷纷调转马头。但已经晚了。
骑兵冲入敌阵,像热刀切进黄油。长枪刺穿皮袄,弯刀砍中铁甲,马匹冲撞,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金属碰撞声混成一片,在山谷间激荡回响。血腥味骤然浓烈,混着尘土的气味,呛得人想咳嗽。
看着办脸色一变:“传令,步卒压上,接应骑兵!”
但已经不需要了。
三百骑兵如虎入羊群,羌胡游骑瞬间崩溃。他们四散奔逃,有的向谷口逃窜,有的试图爬上山坡。吕无心一马当先,手中长枪如龙,连续刺翻三人。他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追杀逃敌。
一刻钟后,战斗结束。
谷底躺满了尸体,大部分是羌胡游骑的,也有十几个骑兵和商队护卫的。鲜血在乱石间流淌,汇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未死的马匹在尸体间徘徊,发出悲鸣。
吕无心策马回来,马身上溅满鲜血,长枪枪尖还在滴血。他脸上也溅了几点血,在阳光下像绽开的梅花。他看着看着办,眼神里有得意,也有挑衅。
“如何?”他说,“三百骑兵,击溃百余游骑,自身伤亡不到二十。这才叫打仗。”
看着办没有看他,而是看向谷底的尸体。他沉默片刻,下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商队的人,也一并救治。”
士兵们开始行动。他们搬开尸体,寻找幸存者;包扎伤口,抬上担架;收集战利品――弯刀、弓箭、皮袄,还有羌胡游骑抢来的皮货。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药草味、还有尸体开始腐败的淡淡臭味。
吕无心跳下马,走到看着办面前。
“看着办将军。”他说,声音压低,“这些伤员,重伤的至少三十人。抬着他们走,一天最多走四十里。而且需要药材,需要人手照顾。依我看,重伤的,给个痛快,埋了。轻伤的,简单包扎,能跟上就跟,跟不上……也留下。”
看着办猛地转头,盯着他:“你说什么?

